“人若无法不晓，便只能不怨。”

-----正文-----

43.

“记得。”

我开口回答，只觉自己声音陌生，又分外口齿含混。五岁多以后，再也未同旁人讲过话，语音自然不甚清楚，又只能讲出些简单词汇，像是唇牙都生了铁锈一般钝。

“那便好。”母亲轻轻点头，“那幺，我便不送你去了。”

我望着她。

母亲的头发由我记忆里的浓密乌黑变得颜色薄了，还未白头，也未发灰，而是成了一种浅色的黑。

也许人会随着年岁渐老，头发慢慢褪色。我细细打量她的面容，却似乎与记忆别无二致，带着南方女子的素雅与安稳。

记起年幼时候，父亲曾与人炫耀，母亲是江南女子，大家闺秀，从未离过家乡，却愿意与他游历半生，在如此荒芜、没有软澈活水的地方安家，生子。

“快去吧。”

母亲的嘴角蕴含着一丝笑意，眼睛也含笑望我。

我只得再次点头，目光与心却恋恋不舍。

母亲迟疑走上前来，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抚摸我的发端。

头发被我自己用剪刀胡乱剪过，发枝末梢还有些刺手。母亲却是不在意的，一根一根细细抚过。

我的余光望见了那双手，这才明白，原来人要老去，最先露出端倪的，并非是黑发渐浅。

人若要老去，最先老去的是指尖。

母亲的指尖没了幼时记忆里的柔软，增添了岁月的打磨痕迹，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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