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的请罪折子，”皇帝忽然开口，话题陡转，“朕压下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下来，像在说私话：“他今年七十有三，跪在宫门前的时候，须发全白。朕看着他，想起他当年替朕挡箭那回——箭从后背射进去，差半寸就透了心。”

林夙沉默。

“他折子里说，治家不严，愧对君恩，愿削爵赎罪。”皇帝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可你猜，他下一句是什幺？”

不等林夙答，他便自问自答：“他说，‘老臣膝下二子，长子庸碌，唯次子赵皓，尚存三分血性。若陛下念老臣微功，请允此子戴罪立功，为国戍边。’”

戍边。

西北刚空出来的位置。

“你怎幺看？”皇帝问。

林夙擡眼：“陛下心中已有圣裁。”

“朕问你。”

殿内又静下去。

远处朝会的喧哗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牛皮。

“臣以为，”林夙缓缓道，“赵老国公此举，一为保爵，二为铺路。请罪是虚，要位置是实。”

他顿了顿：“但西北边务，确需知兵之人。赵二公子曾任京营镇抚使，若真能戴罪立功，亦是朝廷之幸。”

皇帝眉梢微挑：“你替他说话？”

“臣替朝廷说话。”林夙语气平静，“边关要紧。至于人……”他擡眼，看向皇帝，“放在哪里，怎幺用，用多久——终究是陛下手中的棋子。”

四目相对。

皇帝忽然大笑。

笑声在空荡殿宇里回荡，惊起梁上栖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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