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你七十岁，世人称之为古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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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时候你七十岁，世人称之为古稀，再没有好听的声音，美貌与风流也不复存，所谓志气早化作了死后的一串响炮。

松垂的眼皮像无形中吊了两颗铅球，你缓缓掀开，见香还是香，见玉还是玉，四周娇声一片莺啼不改。只是皎皎穿衣镜映照出的是一枝格格不入的枯桠。

嗓口干哑极了，不能咳。只要你发出些微的不祥声响，眼前嬉闹立即会化成一道烟：他们会立刻围上来，为你的叨扰付出责备般的关切。

五十年、四十年、三十年……打从一出生起你面对的便是这座家传铜镜。作为族中这一代的第一个孩子，正值盛年的祖母亲自命人把它从自己屋里搬过来。

孩提时的一点记忆，眼角处不断被风吹动的一抹鸭蛋青，便是镜子的罩布——由微带光泽的湖绸制成，上面用细细的金丝勾描般刺着五毒，栩栩若能游走。这是曾被称作“闺中诗魁”的你母亲孕中的针线，那时她十七岁。可惜三十多年前被你撕扯成了烂草，那时是母亲的不惑。

忽得想起一句乐天诗，“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想当初只咂出其中艳意而非失意，以为才子佳人闹别扭。身在青春之中的你，其光烨不可自睹，何况身旁正有同样稚嫩的一张脸，同你携手并肩而行。

彼时俱为少年郎，腰间所佩的香囊如此芳盛。你们凑在一起，总嘻嘻笑着互拽袖摆与帽翅，又在酒宴中同舞同唱“大风起兮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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