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正文-----

他沉在水中。

冰冷的、厚重的水，从四面八方压着身体。

一晕淡淡的光浮在水面上，他朝那光游去，水越来越稠，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水灌进口鼻，从喉咙冰到肺腑，他发着抖，沉向水底。

有一只手穿过水面，穿过混沌的黑暗，托起他的后颈。

瓷匙抵着唇，轻轻撬开齿关，一点一点送进温热的汤水。

他听见声音。

脚步声，来来回回，说话声，断断续续，门板开合，风动叶响，时远时近。

“尽霖。”

他认得这个声音，便不再往上游，安安静静地待在水底。

他感觉到触碰。

腕上，额前。

温热的布巾擦过脸，擦过脖颈。

他尝出汤水的味道。

苦的，涩的，是药。还有水，还有米汤，偶尔尝到一点甜，不知是糖还是别的什幺。

他觉出了光。

眼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红，在很近的地方跃动。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满室昏黄，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头，阖着眼，烛光晃晃悠悠地描绘他的面容，沿着硬朗的线条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眉心果然还是皱着的，即便睡着了，也不肯松。

江尽霖看着他。

动不了，也叫不出声，只有眼泪自己涌出来，慢慢地、满满地，从眼角滑落，像一场绵密无声的雨，浸湿鬓角，洇透枕巾。

他慢慢擡起手，指尖虚软地、一寸寸地探过去，够到了那人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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