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旧的怀念总是罪恶。

-----正文-----

交完房租那天，许久把五张红票子对折，塞进袜子抽屉的最深处，上面压了两件旧T恤。

这笔钱不能动。水电、话费、公交卡充值，还有万一——万一出事，五百块够买一张最快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票。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走。十年前被塞进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总会回来，回到这座城市，回到某个人的视线里，不管那个人还要不要看见他。

这里是城市背面，是下水道的尽头。巷子窄得三轮车都进不来，两栋筒子楼脸对脸，防盗窗上挂满了杂乱的衣物和拧成麻花的拖把。把仅剩的阳光抢夺的所剩无几。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房东不修，租户也不修，每个人都在黑暗中摸上摸下，互相碰到也不打招呼——在这种地方，撞见别人不是什幺好事，不是站街的刚收工，就是躲债的在楼道里过夜。

有时候，许久在灶前把烂菜叶择走，会想起初三那年。

那时母亲还没有学会酗酒，父亲还没有出走。晚自习结束是九点四十，他骑车回家，车筐里装着几本借来的小说。

推开门，母亲坐在灯下打毛衣，电磁炉上温着一锅水，旁边搁着切好的细面、两只鸡蛋、一小把青菜。

他吃面的时候母亲在旁边算账，铅笔头在旧本子上划拉，嘴里念叨着这个月电费又涨了，却从不克扣他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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