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正文-----

沈渡走的那天，海棠花落了一地。不是秋天，是春天，但那些粉白色的花瓣像是急着要离开枝头，风一吹，纷纷扬扬的，像一场无声的雪。阿树坐在轮椅上，握着他的手，没有哭。小雨站在轮椅后面，手放在阿树肩上，也没有哭。程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看了很久。

沈渡是在睡梦中走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是出了一趟远门，没有来得及告别。他的床头放着那个相框，照片里的四个人笑得很傻。旁边放着一本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阿树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胸口。小雨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程喆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走到门口，停下来，仰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

“沈渡，你到了吗？”程喆对着天空说。没有人回答。但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那颗九十多岁、还在跳动着的心脏听到的。

沈渡的葬礼很简单。没有花圈，没有挽联，没有哀乐。只有一个院子，一棵海棠树，几个人。阿树念了悼词，不是写在纸上的，是他说出来的。“沈渡，我认识你的时候十七岁，腿断了，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面。你来了，你把我背出来。你背上很瘦，硌得我胸口疼。但你背得很稳，没有把我摔下去。你背了我一辈子。现在你走了，轮到我背你了。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我擡着头，就能看到你。你低着头，也能看到我。我们谁都不背谁。我们看着对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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