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前

-----正文-----

沈夫人来接我的时候，下着小雨。

不是地下室里那种闷在水泥墙里的雨，是敞开的、透明的、打在伞面上会啪嗒啪嗒响的雨。我站在别墅门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从伞骨滑下来，在脚边汇成一条细小的溪流。

沈夫人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她浅灰色的外套和一截珍珠耳环。

“孩子，上车。”

我上了车，坐在她旁边。司机发动车子，驶出大门。后视镜里，别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幕吞没。

“沈夫人，您今天带伞了吗？”

“带了。在后备箱。”

“那为什幺不开伞？”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我想淋雨。雪吟小时候最喜欢淋雨。她说不打伞的时候，雨是软的，打在脸上不疼。”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很细，被风吹斜了，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路上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没有人像沈雪吟那样喜欢淋雨。也许不是没有人，只是他们不敢。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城市开到了郊区，从郊区开到了山上。陵园在山腰，大门是石砌的，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字体是隶书，被雨水打湿了，有些模糊。

沈夫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伞，撑开，走到我旁边。

“走吧。”

陵园很大，一排一排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座沉默的城市。沈夫人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不需要看路标，不需要问管理员，脚自然地带着她走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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