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看见那个他并不存在记忆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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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阿德里安是从邻居的闲谈中听到那些传言的。

那个瘸腿的面包师在分面包时无意中提起：“听说有个年轻勋爵，仍旧说你出狱后还纠缠他——”

阿德里安的手顿了一下，面包险些掉在地上。

“长什幺样？”他听到自己问。

“什幺？”

“那个勋爵。长什幺样。”

面包师挠了挠头：“谁知道呢，我可没见过。就是那位，听人说的、很漂亮，金头发，蓝眼睛——”

阿德里安没有再听下去。他把面包分给孩子们，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小房间，关上门。

他先是感到愤怒。那种熟悉的、在狱中曾无数次灼烧他的愤怒。那个人凭什幺？他毁了他的人生，还不够吗？他还要在他出狱后继续在他的名字上践踏？

但愤怒很快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情绪。一种悲哀的领悟。

埃利奥特在说谎。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话，因为他是马尔伯勒公爵的儿子，因为他拥有那张面孔和那个姓氏。但阿德里安知道他为什幺要这样说谎，他或许也想从阿德里安得到一个机会、一个答案。

一句没有被说出口的话。

阿德里安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的不是那个在酒会上骄傲地穿过人群、容貌举世无双、璀璨耀眼得如同天神下凡的年轻勋爵，不是那个旁若无人、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傲慢自满地念诗的掠夺者，不是那个在咖啡馆里让他颜面尽失的任性孩子。他看见的是那个说着“我站在那里整整一刻钟，你始终没有注意到我”的年轻人。他甚至看见那个他并不存在记忆的雨夜，埃利奥特站在灰蒙蒙的雨幕之外，睁着一双向往的、破碎安静的蓝眼睛，始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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