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依旧立于船头，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摩挲着那枚皇帝新赐的、更为小巧隐秘的金牌，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山峦，落在了那片风沙弥漫、权贵盘踞的土地上。

“凉州……”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里，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有恨他入骨的敌人，有深不可测的帝心，或许，还有“青鸢”提示的、“北辰”往事的蛛丝马迹。

官船破开浑浊的河水，坚定不移地向着西方，向着那片名为“西北”的权力深潭，缓缓驶去。

潭中之物，已初露鳞爪。而执竿的渔夫，亦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船至凉州渡口，眼前的景象与中原水埠的繁华喧嚣迥然不同。

码头更大，却更显杂乱。苦力们的号子声粗野有力，空气中弥漫着牲口、尘土与干草混合的气味。远处，黄土夯成的城墙巍峨矗立，在烈日下泛着白光，墙头旌旗在干燥的风中懒洋洋地卷动着。整个城市给人一种粗粝、坚硬而又疲惫的感觉。

漕运衙门的迎接队伍早已等在码头，规模不小，该有的仪仗一样不缺，但总透着一股公式化的冷淡。为首的是一位姓王的漕运同知，四十余岁年纪，面团团的脸，见人三分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什幺温度。

“下官凉州漕运同知王朗，恭迎林大人莅临！”王同知带着一众属官，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笑容可掬，“大人一路辛苦！衙署早已洒扫干净，为大人备好了接风宴席，凉州都督府、布政使司的同僚们，可都盼着一睹大人风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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