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苍山远。”

-----正文-----

见到她时，是深冬夜雪。

君上死后，我深居于此，她叩门时，我大抵也知晓自己大限将至。

“我似在何处见过你……”我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说辞逗笑了，哄姑娘开心的话还是三五年前曾在他人口中听闻。如今由来自己嘴中，难免生疏。

而女子没有笑容，不动声色。她放下手中佩剑，促膝在眼前。我们隔着铫子、桌案与两杯温茶而坐，对视时仿若许久未见的故人。我竟沦落到如此境地，孤寂能让人与不速之客都心生亲切。

待壶中蒸腾的沸气散去，我才真的得见她清丽的容颜。她多是像冷冽的北风，而常年身居宫中的我第一回面见如此锋利的女子，能想到那柄尚未出鞘的刀剑究竟怎样削铁如泥，割开我的咽喉。

“我长话短说，”她口吻轻盈，又如弦里最重的琴音，“我是来杀你的。”

“现在你有十二个时辰说你想说的话。遗言也好，闲谈也罢。”

我心下意外于自己竟毫不惊异或后怕，她说的轻描淡写，就如问我要一根头发。如果是头发，我当然会给她。

“为什幺是十二个时辰？”

“雇主的要求。”

“能多一点吗？” 我不做奢望的问。

“不能。”

好吧。于是我凝视她的眼睛，把早已沏好的龙井推上她眼下。我是东道主，不能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尽管她根本没有持杯饮茶的打算。多半是怕我在其中下毒，的确，这已是我十多年来最熟稔的手法，所以并不怪她。然此刻她浅褐的眼眸被火光熨出跳跃的金，我甚至未从帝王的金樽或珍宝里见过这等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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