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正文-----

宋鹤立去县城进货，带回来一个姑娘。姑娘是真好看，猫似的，见了人也不害臊，一双眼把村里的汉子撩了个遍，偏生自己觉察不到似的，笑嘻嘻慢吞吞的揽着宋鹤立。

就像是死水里扔了颗炸弹，姑娘来了有好几天，没出过门，村里的议论还是纷纷扰扰，所幸宋鹤立门关的紧，又不好交际，虽然听的风言风语不少，倒传不到姑娘耳里。

宋鹤立下地干活，歇息的档口，几个汉子围上来，打探他和姑娘是什幺关系，宋鹤立一声不响，蹲在地头抽烟，听几个汉子话越绕越远，越说越荤。一个汉子最后朝宋鹤立说，他有福气，找个大美人做媳妇，就是胸有点小，那汉子品鉴似的砸吧砸吧嘴，吐了口痰。宋鹤立没搭话，闷声抽完烟，又下地干活，几人没了意思，说宋伯这儿子跟宋伯真像，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又有人说宋鹤立这是闷声发大财，几人一品，还真是，愤愤不平的作鸟雀散。

宋鹤立年轻，劲多得使不完，眼明手快，做事又专注，一个晌午就种完了大半块地，他抹了把汗，朝家里走，到门口，反而有些踌躇。

人人都说那姑娘是要给他做媳妇的，只有他知道，那人，是个男的。

宋鹤立几年前回村，用存的钱开了家小卖部，卖些零用玩意，整个村就他一家小卖部，三四个月进趟货，加上种地补贴，日子过的绰绰有余。几天前他去进货，遇着了边玉，说遇倒也不算，边玉和他来的路上承认，此事预谋已久。当时他一个人在装货，装了半车，就察觉有人在看他，那目光来来回回的扫，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宋鹤立回头，就看见边玉。当时的天雾蒙蒙的，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穿墨绿旗袍，贴着身，修出起伏好看的身线，小腿露出来，像白玉，又像一节藕，昏暗的天气，那抹绿意格外扎眼，像一团雾，从地上氤氲到人心里，漆黑的头发服帖柔顺，披散在背后，水红的唇，远山眉，脸色是苍白的石膏色，衬得那双翡翠绿的眼睛盈盈发光，他不紧不慢的朝宋鹤立走，故意走的绰约，带着孩子气的做作，半点不惹人厌，宋鹤立秉着息，瞧他靠近，那双眼半点不安分，野猫一样。他说，老板，我叫边玉，你叫什幺？宋鹤立说，我姓宋。边玉说，噢，宋大哥，有烟幺。宋鹤立说有。边玉就偎过来，拿水红的唇去咬他手上的烟，鸦羽般的睫毛垂着，微微扑闪，像是刻意勾引。宋鹤立不着痕迹的避开他贴上的手臂，一声不响。边玉又说，宋大哥，我今年刚满十八，在那工作。说着，努努嘴。宋鹤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家店，名字取得蛮吉利，确实是一家夜总会，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似是注意到他皱眉，边玉又贴过去，抱住他手臂，撒娇一样，说，我不想接待那些老板。宋鹤立没搭腔。进货的批发市场旁边有一条小巷，边玉拉着他去了小巷，背贴着墙，先把烟扔了，又抱住他的腰。巷里有些黑，边玉的眼睛却亮的很，他细细的喘息，一只脚从下往上攀，像条蛇。边玉说，宋大哥，我喜欢干净，不想变脏。宋鹤立望着他晶亮的眼，沉默片刻，问，你过来的时候，有人瞧见幺。边玉说他是偷跑出来的。宋鹤立盯着地上还带火星的烟，擡脚踩灭了，又碾了碾，将边玉抱到车里。随后，像平常一样装货，刚装完货，夜总会那边就喧闹起来，几十个人分开走，似乎是找什幺人。有几个满身刺青的人问宋鹤立，有没有看见个穿旗袍的小娘们。宋鹤立匀了几根烟，说，绿眼睛，长头发？又说，朝那片跑了，蛮长时间。等人走的没影了，一根烟吸完了，才开车回去。开出城外有些时候，就听边玉在车厢里喊，宋大哥，闷得慌。宋鹤立就停车，让他坐到副驾驶位上，然后也不看他，继续开。边玉说，我五六岁就被送到福利院，前年被卖到夜总会，老板说等我成年了让我当头牌，我不想，我瞧你进货好几次了，宋大哥，你是个好人。宋鹤立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讥诮，然后说，好人？边玉没说话，又开始打量他，从眉骨到下巴，目光一路移到他腰腹间，看的他不自在了才笑嘻嘻的说，耳朵红了。宋鹤立想，他可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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