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正文-----

徐西江后来常常想起施落。但想不大清楚，多少年了，就像隔层雾。他抽根烟，仔细在心里描绘他样子，细眉，红嘴，美而媚的眼睛，都历历在目，就像破碎的图，拼不完整。又想，施落小动作多，习惯性捏耳垂，徐西江讲笑话逗他，他会抿嘴忍住，忍不住的时候，就弯眼笑，笑容是安安静静的，教人想把所有东西都捧给他，讨他欢心。

审讯室里开着强光灯，酷烈的光影打在徐西江身上，有些惨淡。警察说，你长得俊，又开公司，大好未来，犯什幺事。有些惋惜意味，不过这惋惜也是流于表面的，像水面上的油。又说，嗐，这世道苦，干什幺都苦，警察也苦。徐西江说，来杯茶。

白瓷杯，热茶，青黄的茶叶起起伏伏，徐西江捧着，骨节苍白，无名指上带了个戒指，黑色，花纹繁复，警察眼力好，仔细一看，刻着蛇衔玫瑰，围着荆棘，苍凉艳丽。他转着茶，心里回想一段往事。

徐西江高一随父母工作转学，等手续办好，一切收拾好，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刚好避开军训。他成绩好，性格彬彬有礼，人也生的斯文清隽，和大家相处的算是挺好。

记得那是个极平淡无奇的午后，他低头做题，忽然就喧闹起来。这种热是谨慎的，小心翼翼的，又压着躁动。擡头，看见一个男生倚着门，姿态散漫，穿的是茶青色衬衫，有点透，隐隐约约看出点腰的线条。日头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一阵风拂过，掀开他细碎的刘海，可以看到微蹙的眉。忽然，他擡眼扫了扫人群，那是很平常的一眼，却教人心如擂鼓，一念就是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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