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又厚又重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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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成年的那段时间常常感到懊悔，心里想：我早该说出来的。

他总觉得很难，事实上并不，他早在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句话并无数次地对母亲表达过。他不明白为什幺面对着另一个人这几个字会如此难以启齿。

本来是有机会的，但从没有过适宜的氛围。那个人说所有爱的本质都是同一个，就像冰霜雪雹都是水，爱就是爱，而区分爱是徒劳的，所有爱都会朝向同一个终点。他那时想说他的爱，但不愿意让那个人把他的爱也归到水那样的爱里，因此紧闭着嘴巴。他心里想的还是冰霜雪雹，溪水，江河，那些水的分明的形态。

夜晚很适宜用作回忆，在夜晚，一切事情都起点分明条理清晰，因为世界开始于夜晚。

他第一次看到妈妈是在夜晚。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他正在大街上游荡，有个醉酒的女人拦住了他，问：“小孩，你冷吗？”

他点点头。

女人将自己的披肩解下来披在他身上，“我妈妈留给我的，很暖和。”

披肩又厚又软，他甚至觉得太重了，简直像一张毯子。随即女人的胸脯贴到他眼前来，她抱住了他。

“我猜你没有妈妈。”女人说。她仅着一件睡裙，暴露出的肌肤很快爬满了鸡皮疙瘩。

他一点头。看到远处有个提灯的人，站在街角处望向这边。

“我需要儿子，你需要妈妈吗？”女人先是打了个酒嗝，在等待回答的期间又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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